夏天的蝉,像个不谙世事的婴孩,唧唧喳喳,从早闹到傍晚。
从入校那次没有起身的欢迎开始,加之语言沟通的障碍,她们的宿舍关系被迅速定义为“3+1”的模式。霍雁溪在宿舍就像个透明人,没有人在意她,或许也是因为她的日常简单的只剩下宿舍,教室,图书馆和食堂的四点一线。
入学的一年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和大多数同学之间的差距,这反映在他们无须挂心的生活压力,还有顺畅的语言沟通。校园生活使用的语言就是普通话,而她只会闽南语。在一次老师提问,而她只能使用蹩脚的普通话之后,她的每日任务清单里就多了练习口语。
夏日的温度急剧攀升,连空气都是炽热的,它似乎从来也不用替他人思考,无惧的散发自己的热量。十八岁的少女,揣着自己那点掩藏起来的尊严,趁着午休的时间,躲在教学楼的角落,拿着笔记本,字字句句的练习普通话。
与此同时,郭飞宇也刚从严教授的办公室出来。因为严教授同时给两个学院的学生上课,为了上课的方便,学校就把他的办公室设在化工学院的教学楼上。
早上郭飞宇就去了化工学院,准备提前提交自己的学年论文,同时也想请教严教授几个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,讨论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赶到了午休,整理完思绪,拜别教授,他缓步下楼,突然听见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,说的好似普通话,但好似又带点南方言语特有的细腻和缓,不经意,像刚满月的小猫咪的爪子轻轻刺挠这他的心。
郭飞宇忍不住努力想要听清那个声音,待他走进才明白那声音原来这般娇软,又带着几分稚气,暖风送来细碎的声响,像贴着他耳畔私语一般,面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应该是忍耐不住空气中弥散的热气,早早的挽起自己的裤边,露出半截莹白小腿,长长的头发蓬松随意的编成简单的麻花辫,没有任何头饰,垂在一侧的肩头,低下头观看笔记本而自然垂下的脖颈长而雪白,幻化成一道美丽的弧线,却又那般弱质纤纤。
女孩好像是感应到什么,半侧着身子转向男孩的方向,蓬松发辫边,是一张妩媚娇艳的面孔,极嫩极艳,一双妙目漾了层春日江南的潋滟水色,一碰上他的目光,顿生娇怯婉羞,随即又垂下头去。
静默片刻,再抬头的女孩,白莹莹的一张脸上,早已晕开团团红艳,堪比日暮将落天际的那道红霞,绯红一片,大概也才十八岁,还残留几分少女特有的单薄,恰似一副苏绣,潋滟方晴。
阳光穿过两栋教学楼错落之间的那道缝隙,洒在对面的男孩身上,将他的一侧脸颊边缘照的仿佛剔透。两人距离如此之近,她抬眼望去,他的双目真是黑极如漆,亮如寒星,面皮和自己一样白皙,只是那嘴唇薄薄的,微微翘起,男孩漆黑的双目盯住她,又有了些沉郁的意思,只凝视不语,真是怪异,第一眼的时候他明明面带笑意,总似笑含笑一副猜不透的神情,再一错眼间,眼眸泄出的光却又是冷酷异常,待那抹冷寂淡去,又呈肃穆之状。两秒之后他微微转过身去,眸子凝定,然后就迈开脚步向楼下走去。霍雁溪一时还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,就听见远处传来,那略带清冷的声音:
“那个词语读窈(yao)窕(tiao),音要念满。”
蓦然底下头,霍雁溪再看一眼笔记本,上面清清楚楚且正确的标记着ˊ窈窕ˊ的语音声调,如果没有那个男生的提醒,自己可能到现在都无法察觉出读音错误的问题,想到这,霍雁溪快步走到栏杆处,本来还想再次看看那个男生,结果只留下远处树荫下那抹笔直挺秀的残影。
骄阳依旧如故,连先前的偶有微风都彻底消失不见,银杏树上蝉鸣不减,霍雁溪的脸颊似乎更烫了。
那天午后的相遇,那位穿着白衬衣的男生,就这样连续一个星期出现在了霍雁溪的梦里。更重要的是,彼时的他们都不知道那个看似平行的两条人生际遇线,竟因为这次偶然的相遇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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