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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衣（第2页）
鸿蒙初开，万物初生。
不知凡几。
我睁开眼睛，四顾是黄沙漫天，却有一河，劈凿一般从中间横亘，广不数尺，流而西南。
“欲海沉身，泉台埋骨；鬼门关外，独立茫茫……”
有个声音在四周回荡，飘飘忽忽的。
我走到那河边，往下一睨，但见孤魂野鬼，虫蛇满布，腥风扑面。
我连退了三步。
我远远看见，那边有人也往河边去，那好像是一个姑娘，她衣服的颜色在黄沙里格外好看。
我过去拦住了他们。
黑白无常似乎认识我，他们把人交给我，要我带这个姑娘去“奈河桥”。
其实我不认识路的。
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说，这两个差使就回头飘开了。
我也抓不住他们。
我只能问这个姑娘：“你知道奈河桥在哪里吗？”
她用一种很温和的眼神看我。
好像很久很久以前，也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。但是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我只能再问：“你穿的什么衣服，很好看。”
“纯衣。”她轻轻地回答。
我觉得她声音也很好听，特别温柔，好像一碰就碎的宝贝一样，要好好捧在手里才好。
“什么是……纯衣？”
“就是嫁女的时候穿的衣服。纯衣纁袡，赤血长殷。”她自言自语一般，重复道：“纯衣纁袡，赤血长殷。”
我听不懂。我眨眨眼睛，看着她，希望她给我解释一下。
她却不再说话了，特别慢地往一个方向走。
我也跟着她走。
“到彼岸了。”她突然说，朝我笑了。
我从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生魂，虽然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生魂，但是我发誓，在那之后的漫长的无聊岁月里，我也没有看过比她笑得更好看的生魂了。
因为她的一颦一笑都十分美好鲜活，我感觉，她口中的彼岸是一个很好的词。
所以后来孟婆问我叫什么，我说我叫彼岸。
彼岸是什么？我后来才发现，生魂把奈河的另一边叫彼岸。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不一样，她还没到河边，就说到彼岸了。
我记了很久，也疑惑了很久。
但是后来，我渐渐也记不起来她的故事，漫长的岁月甚至把她的面容在我的记忆里磨平了。
只有在看着我从黄泉路到奈河桥的一路花海，我才隐约想起来，好像有个生魂，给过我一把草种子。
她定定地看着我，问我：“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？”
我想。但是我觉得被她那样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所以我没有说话。
“你听完我的故事，我送你一把草籽。”她说话的时候含着浅笑，眼睛好像清澈的，又好像遥远的。
她眼睛也很好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传闻鬼门关生不带来，死不带去。但是我的夫君送给我的东西，我死前攥在手心，居然带进来了。”她低头，伸出手，手心是一把黑色的籽。
那生前一定是一双漂亮的手，纤细，柔美，灵巧。
“你可以把它们撒在黄泉路上，这样，你就不会太寂寞。”
我伸出手。
她却把手背到了身后，狡黠一笑：“你拿了我的草籽，就不会听我讲了。”
确实如此。我打算骗到这种叫草籽的神奇东西，就赶紧带她去奈河桥。
不过也不会完全不听她讲。
她长得这么好看，说话这么温柔，我还是愿意听她说话的。
“那你讲吧。就从——什么是草籽开始吧。”
“就是草的种子。种下去，就会长出这种植物。你给他们浇花，让他们在黄沙里活下去，总也是一种消遣。”
她说着，陷入漫长的回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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